当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位置, 这时候手机这个设备突然振动起来了。
这并非闹钟, 而是工厂保安拨打的电话, 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, 他说道: “哥, 那个威尔逊的机器为何没有响起, 备用电源全部中断, 倘若冷库再持续这样的状态度过一整晚, 其中的物品将全部报废。”当他说出这番话时, 背景中能够听见压缩机发出挣扎的声音, 便是那种转动了两下又重新熄灭的动态声响。
我在套上外套并且往外跑去的时候, 脑子里头是一片懵乱的。就在上周的时侯, 我刚做完例行的检查, 电池的电压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, 燃油的液位也处于正常的状态, 在控制柜上面那个绿灯还是亮着的。
只要灯是亮着的, 那就说明系统已经准备好就绪了, 到了该启动的那个时刻, 它是会自己启动的。它本来就该在这种时候自动启动的。
然而它并不具备这样的情况。
人来到机房的时候, 手是凉的。那个钥匙放进锁孔里, 转了有三个三才算是插进去了。打开控制柜这个设备以后, 在显示屏上有一行字出现。这行字写的是: 自动启动没有成功。那个F-A-I-L这几个字母, 在大半夜里看着让人觉得格外扎眼刺痛。
第一反应当然是再按一次启动键。不行。第二下, 第三下, 都不行。发动机连转都没转, 就是那种我收到了你的命令但我就是不想动的状态。你盯着它, 它给你一脸死寂。
后来, 我蹲在那里。我把操作面板上面的每一个指示灯都仔细地看了个遍。燃油系统的灯光显示是绿色的, 电压的灯光显示也是绿色的。但是, 等等一下。那个电磁阀的反馈信号的灯光为什么是灰色的呢?
那颜色是灰的。它不是表示故障的那种红色, 而是呈现出一种“我没有收到确认信息”状态的灰色。这种灰色的视觉效果, 就像是系统在向您传达一个意思, 即系统本身并不清楚接下来是否应该执行操作。
后来我花了大概六个小时的时间, 终于定位到了那个根本原因, 就是六个小时, 从大半夜一直到早上九点, 一直蹲在机房里一边吃面包一边查找问题。
其实这件事显得特别蠢。故障点在于燃油预加热回路里面安装的那个温度传感器。这个传感器的插头出现了松动的情况。虽然只是松动了一丁点, 根本算不上是接触不良的程度。但是因为这样, 传感器发出的信号就成了断断续续的状态。系统的控制逻辑是比较死板的。
当温度没有达到预设的数值时, 系统就不会喷油。不喷油的话, 发动机就无法启动。温度传感器告诉系统说自己还没热起来。系统就乖乖地在那里等待。等到时间超出了限制的范围, 最终报出了故障代码。也就是这么一件破事儿罢了。
请你仔细想一想, 因为在深夜时分气温已经降低至零下五摄氏度, 设备启动前的预热过程原本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, 同时又遭遇了网络连接信号不够稳定的状况影响, 导致设备始终无法达到允许开始运作的那个最低标准条件, 系统软件并非缺乏智力判断能力, 它只是呈现出一种完全听从指令执行的忠实状态。
修理的过程其实并不是很复杂, 具体的操作方法是把插头重新插紧, 然后用手捏住线束让它保持固定状态而不至于晃动, 接着再次触发设备的预热功能, 等待四分钟的时间, 直到观察到绿灯发生变化。紧接着, 我便按下了启动按钮。
"嗡——"
那声音我听了八年, 还是觉得踏实。像是有人在说话时候说了个我在, 就让人感觉心里有个底, 知道有人陪着, 不会没人管。
到了第二天, 我再次将整条线路仔细检查了一遍。我发现那个传感器插头的后面仍然存在一段导线, 导线的绝缘外皮发生了磨损现象, 内部的铜丝已经裸露出来。
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上一段时间,考虑到冬天气温的高低变化较大, 导线极易发生短路故障, 从而导致控制板被烧毁。一旦出现这种后果问题, 那么解决的办法就不再仅仅是更换一个传感器那么简单了。
我给北京威尔逊机电打了一个电话, 目的是向他们确认关于相同款式的传感器, 以及线束备件的具体情况, 同时也咨询在周五以前完成送达这一事项的可能性如何, 结果对方的回复非常干脆, 明确表示会在周四进行发货, 并且可以保证周五当天到达现场, 听到这样的消息以后, 我心中顿时感到一种轻松的情绪释放了出来。
其实实话实说, 这种小毛病确实特别让人烦躁, 它虽然不至于致命, 也不会致使整个系统陷入瘫痪状态, 但是它确实会让人在每一次执行巡检任务的时候, 心里头都产生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,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“这次真的不会出现问题吧? ”这样一个疑问。
你不敢赌。
如今, 那名为Wilson的设备再度归于宁静, 伫立于角落之中, 其控制柜面板上的指示灯恢复了恒常的蓝色光芒。我方将其参数设定为每逢星期五之晨, 于八点时分执行一次性自动预热动作, 历经十分钟之运转后自行停止, 此举特意为应对冬季气候状况而预留缓冲空间。此等安排, 亦可视为一种安全层面的保障措施。
在那天凌晨的时分为两小时又十七分钟的那个电话, 我估计我这辈子都是没法子忘记的。这事也不是说有多么的惊心动魄, 主要就是让人觉得特别地狼狈。
你想想啊, 当时我是穿着秋裤, 然后再外面套上了一件羽绒服。我就这么跑了一公里的距离。那时候我的手冻得是根本拧不动螺丝, 导致我的那第一把扳手滑了两回, 甚至都差点戳到了我自己的手指头。
可是当发电机发出声响的那一刻, 你就顾不上其他的任何事情了。你就蹲在那一边, 听着那嗡嗡嗡的转动声, 心里想着——这样就可以了。明天的话还需要接着继续干活。
仅仅是为了说一句谢谢, 心里面那个念头总算是终于听到了回音。